又叮嘱了几句，空气骤然安静下来。
楚晚晚此时才察觉已经被人盯着看了半天，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傅时璟的目光太直白，她别开眼，故意不看他。
却又忍不住往他那边瞟。
张了张嘴，楚晚晚有些欲言又止。
话也说完了，他是不是该回去了？
可……
抿了抿唇，她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，不知为何，有些说不出口。
还有些莫名的……不舍。
察觉到自己的情绪，楚晚晚忍不住愣了一下。
下一刻——
“小姐！”
青莲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。
楚晚晚瞬间回神，急忙顺势伸手推了推傅时璟。
“回去吧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催促，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记住我刚才说的，之后怕是有的要忙，切记，一切小心。”
傅时璟目光沉沉。
幽深目光在她面颊流连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略微有些红肿的双唇上，喉结轻轻起落。
可想起她方才焦急的样子，终究还是没有再亲上去，只是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，轻柔的动作中带着同样的不舍。
随即转身，大步离去。
屋外传来青莲的声音。
“奴婢恭送王爷。”
楚晚晚站在原地，看着视线中那道玄色背影越走越远，跨出院门，消失在眼前，突然有些恍惚。
如今，自己已经没有“上帝视角”了。
这场疫病的结果最终如何，谁也无法预料。
但愿能够顺利度过吧……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将房间里里外外用自己制作的药水全部消毒了一遍，又命令青莲也换了衣服，泡过药浴，楚晚晚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，彻底隔绝了屋外的一切。
她并没有休息，而是端坐在桌前，仔细翻看今日看过的每一名病人的病例。
每看几行，就要在旁边标注几行字。
一张看完，便是下一张。
如此反复，直到夜色深沉，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。
后半夜时，房门小心翼翼的推开。
青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，放轻脚步走了进来。
粥碗冒着热气，混合着边上小碟里开胃小菜的香气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诱人。
“小姐，您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，多少喝一点粥吧。”
青莲将托盘放在桌上，心疼的小声道。
楚晚晚却头也没抬，只是简单的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复，笔下依旧不停。
青莲看她那副废寝忘食的模样，只得无奈的叹气。
随即站在一旁，不再说话，安安静静的陪着。
烛火摇晃，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楚晚晚终于停下了笔。
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，她拿起桌上那叠纸，一张张的仔细检查过去。
确认无误后，这才整整齐齐的叠好，塞进信封里，交给青莲。
“把这封信交给外面的人，让他们送去给傅时璟。”
王府亲卫傍晚时分便被傅时璟调派了过来，镇守在门口。
除了防止她“乱跑”之外，还负责传递信息。
“是，小姐。”
青莲点点头，揣着信封快步离去。
房门关上，屋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楚晚晚这才看向桌角那碗已经凉透的粥。
她毫不在意的端起来，拿起筷子，配着边上的小菜，一口一口的喝着，却有些食不知味。
只有眼皮越来越沉。
又勉强喝了两口，她再也支撑不住，把碗一放，便趴在了桌子上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……
不知睡了多久。
“小姐，小姐！”
急促的呼喊声突然在耳边炸开。
楚晚晚猛地惊醒！
腾一下坐起身来，这才发现外面早已经天色大亮。
青莲正站在眼前，满脸焦急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深吸一口气，楚晚晚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。
青莲答道：“没多久，奴婢昨夜送信回来，看到小姐趴在桌上睡的正沉，便没敢打扰。”
说罢，她略一停顿，话锋一转：“小姐，不好了……”
那嗓音听起来带着几分颤抖。
楚晚晚心底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接着便听青莲低声道：“昨夜那名病重的老者，说是半夜突然病情加重，死……死了……”
“死了？”
楚晚晚心底咯噔一下。
怎么会这么快……
昨日自己明明给他诊过脉，虽然病情略有些严重，但绝不至死……
怎么会……
不自觉的咬紧下唇，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，冷声下令道：“去，请门口驻守的亲卫打听一下具体是怎么回事，再尽快把病人的死亡情况送来。”
青莲点点头，立刻转身去办。
本以为很快就能有消息。
可没有想到这一等，竟是一个上午。
楚晚晚坐在桌前，满脑子都是昨夜整理出来的病症，脑子乱糟糟的。
就在耐心即将耗尽之时，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小姐！”
青莲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跑进来，将手中信封递给楚晚晚：“亲卫刚刚拿来的。”
楚晚晚急忙接过。
打开一看，却愣了一下。
这字迹……是傅时璟的。
来不及多想，她立刻仔细的阅读起信中的内容。
只简单的扫了两眼，眉心便狠狠拧了起来。
“小姐，如何？”
见楚晚晚神色有些不对，青莲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楚晚晚叹了口气。
“信中说，那老者回去后不久便开始发烧，起初只是低热，众人都未太在意，只道是寻常病症，可到了夜里，那老者的却烧得越来越高，他们觉得不对，这才通报了门口的禁军。”
“御医赶到后，立刻便使用了退热的药物，可那药灌进去，半点作用都没有，那老者一直烧到了后半夜，忽然便开始浑身抽搐，口吐白沫，然后……便死了。”
从发作到死亡，不过短短几瞬的功夫。
连御医都束手无策。
“这……”
青莲也听得有些咂舌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喃喃道：“连御医都没有办法……”
楚晚晚沉默不语，只有眉心越拧越紧。
烧到惊厥抽搐，那起码要四十度以上了！
深吸一口气，她继续往下看。
第二张信纸上，写的是后续的安排。
她昨夜寄给他的信上写明了几种方案，如今傅时璟已经采纳，将病人与尚未被传染的百姓分开做集中管理。
第三张纸，则是一张药单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详细写明了发放下去的每一种药物的用量与配方。
楚晚晚快速扫过，发现没有任何问题。
但……人却还是死了。
这还是这是第一个。
以后，会越来越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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