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背后的那个人,给了你们多少好处?”高育良双手撑在膝盖上,上身前倾。
黑框记者拿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。他咽了一口唾沫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们没有拿好处!”黑框记者拔高了嗓门,试图压过病房里的快门声,“这是一封匿名邮件发给报社的!里面全是电子扫描件,我们有责任向公众披露真相!”
高育良把那份自查报告拿起来,在手里抖了两下,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匿名邮件。”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“专案组的档案库,二十四小时有武警把守。几百页的绝密卷宗,被人带出来,一页一页扫描,再通过加密网络发给外省的报社。你告诉我,这是一个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?”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摄像机运转的微弱电流声。
短发女记者把手机屏幕往自己怀里收了收。弹幕上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。
“这摆明了是内部高层在搞鬼啊!”
“故意漏掉高育良的自查报告,这不就是借刀杀人吗?”
“细思极恐,汉东的水太深了!”
高育良指着黑框记者手里的复印件:“你们拿着这些东西冲进我的病房,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。实际上,你们是在帮那个窃取国家机密的内鬼打掩护。”
“你胡说!”黑框记者急了,把复印件往公文包里塞,“我们只是履行媒体的监督权!”
“监督权不是你们干预司法的挡箭牌。”高育良转头看向吴秘书,“吴秘书,现在几点?”
吴秘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:“晚上八点二十分。”
“给督导组陈岩组长打电话。”高育良下达指令,“开免提。”
吴秘书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。
电话拨通的“嘟嘟”声在病房里回荡。
黑框记者慌了神。他给旁边的胖摄影师打了个手势,胖摄影师立刻把摄像机从肩膀上放下来,准备关机。
“别关机器。”高育良指着那个镜头,“既然开了直播,就让全国网友一起听听。”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育良书记。”陈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“陈组长,打扰你休息了。”高育良靠回枕头上,“我这里遇到点麻烦。东江都市报的十几位媒体朋友,现在就在我的病房里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他们怎么进的特护病房?”陈岩问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高育良看着面前那群记者,“重要的是,他们手里拿着专案组关于祁同伟案的全部审讯记录。连涉案金额的零头,都跟专案组的底档一模一样。”
“砰!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,是手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。
“绝密档案外泄?”陈岩在电话里怒吼,“谁给他们的卷宗!”
“这得问他们了。是一封匿名邮件。”高育良把那杯凉透的龙井茶端起来,“不过,他们拿到的卷宗是残缺的。我三天前亲手交给你,有你亲笔签名的那份自查报告,他们没拿到。所以他们大老远跑来,要在全国网友面前,定我一个包庇涉黑干部的死罪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胡闹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陈岩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愤怒,“那份报告我亲自批示,锁在督导组的保密柜里!有人在利用信息差,故意干扰办案程序,企图操纵舆论!”
胖摄影师的手一抖,摄像机直接砸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黑框记者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,转身就往门外挤。
“让一让!我们要回去核实线索!”他推着前面的女记者。
“站住。”高育良放下茶杯。
吴秘书几步跨到门口,一把将实木门关上,后背死死抵住门板。
“陈组长。”高育良对着手机说,“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舆论风波了。这是有组织、有预谋地窃取国家机密,企图用外省媒体绑架汉东省委。我实名举报,要求督导组立刻介入,调查泄密源头。”
“督导组马上派人过去!”陈岩在电话里下达命令,“通知省公安厅,立刻封锁医院!你们病房里的所有人,在调查清楚之前,一个都不许走!”
电话挂断了。
病房里鸦雀无声。
黑框记者看着挡在门口的吴秘书,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高育良。他双腿发软,靠在墙上。今天这趟浑水,把整个报社都搭进去了。
汉东省委,宣传部办公室。
赵部长盯着电脑屏幕。直播画面里,高育良那句“一个都不许走”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赵部长的手一哆嗦,紫砂保温杯直接翻倒在桌面上。褐色的茶水流过键盘,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。
他根本顾不上擦水,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,按下网信办的号码。
“掐断!马上把所有直播线路给我掐断!”赵部长对着话筒大喊。
“部长,掐不断了!”听筒里传来下属焦急的声音,“热搜前十全被占了!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八百万!现在强行封禁,只会坐实汉东省委在掩盖真相!”
赵部长把话筒重重砸在座机上。
他瘫坐在真皮转椅上,看着屏幕里高育良那张平静的脸。
“这盘棋,彻底下死了。”赵部长喃喃自语。
市郊,隐秘茶楼。
沙瑞金坐在红木茶台前。他手里拿着那部旧款的直板手机,屏幕上播放着病房里的直播画面。
当陈岩在电话里说出“立刻封锁医院”的时候,沙瑞金的手指用力捏紧了手机外壳。
他引以为傲的盘外招,用来逼迫督导组就范的杀手锏,被高育良用一份三天前就准备好的自查报告,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不仅化解了,还反手给他扣上了一顶“窃取国家机密”的帽子。
专案组的卷宗,是他让省委办公厅的亲信偷偷复印出去的。现在督导组一旦介入严查,顺藤摸瓜查到办公厅,他这个省委书记根本脱不了干系。
沙瑞金扬起手,将那部直板手机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。
手机四分五裂,零件散落一地。
他端起茶台上的紫砂壶,连茶带水直接泼在地上。
十二号特护病房。
高育良坐在病床上。
脑海中,那个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响起。
【叮!检测到政治事故判定完成。】
【事故评级:B级(冲突)。】
【事故简报:宿主利用记者逼宫事件,当众揭露绝密档案泄露,成功将“内鬼”的帽子扣向政敌,引发跨省舆论反噬。社会影响巨大,层级跨度涉及省委与中央督导组。】
【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【获得奖励:顶级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两斤(已配送至私宅茶室)。】
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。原本因为久病卧床而僵硬的关节,此刻变得无比灵活。每一次呼吸,都绵长深厚,肺部的沉闷感一扫而空。
他掀开被子,双脚踩在拖鞋上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楼下的广场上,原本喧闹的记者群已经安静下来。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正呼啸着开进医院大门,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,开始拉起警戒线。
“高书记。”吴秘书走到他身后,“省厅的人到了。带队的是赵东来代厅长。”
高育良看着楼下闪烁的红蓝警灯。
“让赵东来上来。”高育良转过身,看着病房里那群缩在墙角的记者,“把这些媒体朋友请到会议室去,好好招待。督导组的人没来之前,谁也不许接触他们。”
十几名记者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两分钟后,特护病房的门被敲响。
赵东来推开门走进来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,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,直接走到高育良面前,敬了个礼。
“高书记,省厅接到陈岩组长的指令,已经全面接管医院安保。”赵东来大声汇报。
“辛苦了。”高育良指了指墙角的记者,“这几位朋友,交给你了。他们的设备、通讯工具,全部暂时封存。这是涉密案件。”
“明白!”赵东来一挥手,几名特警快步上前。高育良望着窗外,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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