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便如此，你也不能就这样害小姐的性命啊！！”
一道尖利嗓音猛地炸开，拉回了楚晚晚的思绪。
她瞬间回神，看到青莲几步冲上前，指着桂嬷嬷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小姐对我们有多好，桂嬷嬷你不知道吗？”
“你家里人的命是命！小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！”
她这话说的一点没错。
自打搬到这里来之后，楚晚晚甚至给二人分别备了住处，待她们如家人一般。
若非如此，桂嬷嬷也不可能与宫内往来传信这么久，一直都没有被发现。
“青莲。”
示意她别太激动，楚晚晚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，继续问道：“为何不早说？”
桂嬷嬷颤声答：“小姐……小姐那时……还在从北境返回的路上……老奴一看到那断指，吓得魂都飞了，老奴不敢……”
楚晚晚心底又是一惊。
从北境返回的路上？
那岂不是从很早之前就……
她盯着桂嬷嬷，大脑飞速运转，脑海中有什么曾经被忽略的细节，在此刻一一浮现。
那里从太医院回来时，桂嬷嬷看似关心的询问。
还有欲言又止的神色。
再往前……
“所以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比方才更冷。
“之前的香囊，也是你？”
除了她与青莲，不可能再有人接触到她的贴身物品。
桂嬷嬷面色一僵，抬头看向楚晚晚，眼底透着些绝望。
张了张嘴，她轻声道：“是……”
轻的几乎听不到的一个字，却像一块巨石，狠狠砸在楚晚晚心上。
缓了缓，她继续问道：“为何要调换我的衣物？”
桂嬷嬷脸色一白，没有答话。
楚晚晚也不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许久，桂嬷嬷终于开口。
“起初……太后娘娘让小姐去太医院，便是刻意为之……”
“之后见小姐并未染病，便给了老奴一套寝衣，说是……让小姐换上……那衣服恐怕……”
她不敢再继续往下说。
可未尽之意，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楚晚晚更是周身涌起一股控制不住的恶寒。
怪不得……
怪不得她会病的那般严重！
那衣服说不定是你那个病人接触过，又或……
是直接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也不一定！
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。
“唔……”
猛地弯腰，楚晚晚捂着胸口干呕了两声。
却什么都吐不出来，只有胃在拼命收缩，一下一下，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挤出来。
傅时璟眉心一紧，立即向前两步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，眼底冷意恨不得将桂嬷嬷刺穿。
随即沉声道：“傅一，待下去。”
傅一领命，上前移步。
桂嬷嬷猛的抬起头，脸上泪痕混着鲜血，已经糊了满脸。
她拼命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，声嘶力竭的哭喊——
“小姐！小姐！求小姐救救老奴的家人！”
“看在老奴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的份上！求小姐救救他们！”
楚晚晚靠在傅时璟怀中，没有说话。
桂嬷嬷继续扯着嗓子哀求：“那收信之人没有及时回去报信，太后娘娘那头定然已经察觉了！求小姐救救老奴的小孙子！老奴愿以死谢罪！！”
话音刚落，她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竟踉跄着起身，卯足劲头便朝着最近的廊柱撞去！
速度快的惊人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。
“傅一！”
楚晚晚脱口而出。
喊声出口的同时，傅一早已动了，堪堪在桂嬷嬷的头即将撞上桌子的一瞬扯住了她的衣领，将人狠狠的拽了回来！
桂嬷嬷跌坐在地，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。
怔忡了片刻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。
楚晚晚看着这一幕，只觉得额头一跳一跳的疼。
“傅时璟。”
她有些站不稳，用力的抓紧了身侧之人的手臂，沉声道：“派人去城外三十里的太平庄，桂嬷嬷的家人……就住在那儿。”
傅时璟眉心一拧，没有说话。
楚晚晚有些急了：“快，就当我求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傅一，带人过去。”
傅时璟打断了她的话，按她的意思下令。
傅一躬身领命。
“是！”
说罢一挥手，带着几名亲卫快步离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桂嬷嬷的哭声戛然而止，惊讶的看着楚晚晚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随即转为愧疚。
继而跪了起来，一边不停磕头一边大声道：“谢谢小姐，谢谢小姐！”
楚晚晚却闭上了眼，不愿再看。
“将她……先关起来吧。”
说罢，眼前忽然一花，脚下也跟着一晃。
她今日才刚刚醒来，折腾了一天，已经快到身体的极限了。
傅时璟二话不说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。
楚晚晚少见的没有拒绝，而是乖乖的靠在了他怀中，闭上了眼睛。
房门在身后合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嘈杂。
亲卫们将桂嬷嬷拖走，青莲也识相的没有再来打扰，楚晚晚耳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屋内很静。
只剩下楚晚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傅时璟将她放在床上，她也不动，只是呆呆的坐着，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光是想到那套不知谁穿过，又或是从哪弄来的衣服，胃里便又泛起阵阵恶心。
她下意识蜷起身子。
察觉到她的情绪，傅时璟将人揽进怀中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。
许久——
楚晚晚沙哑着开口——
“青莲和桂嬷嬷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情绪有些难过。
“是我来到这里之后，最先认识，也对我最好的人。”
傅时璟动作微微一停。
“那时在谢家，我什么都交给她们二人，就连银库的钥匙交给桂嬷嬷保管，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……”
“桂嬷嬷做的芙蓉糕特别好吃，每次我说想吃，哪怕是半夜，她也会笑着答应，立刻去做……”
她喃喃说着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以为……”
余下的话梗在喉咙里，怎么也说不下去。
她以为这个世界中，谁都有可能背叛她，却唯有她们二人不会。
然而现实却了她一个不能再沉重的打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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