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不经心的两个字,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钱嬷嬷心头一凛,脸上却堆起笑来。
“自然当真。”
她又向前凑了凑,压低了嗓音,带着几分笃定与讨好道:
“太后娘娘您想,如今染了这疫病的,满京城可有谁好过?医院那边每日上报,说这疫病凶猛,只能控制,目前还没找到根治之法,一日要死上几十上百号人,能熬过来的,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!”
慕芷凝闻言神色果真缓和了些。
钱嬷嬷见状立即再接再厉,接着往下说。
“那楚晚晚就算有几分医术,可她自己都病成那样了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太后娘娘就等着好消息吧!等那楚晚晚一死——”
她拉长了尾音,意味深长的与慕芷凝对视一眼。
“王爷顶多难过一阵子,等过些时日,心也就收回来了。”
话落,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慕芷凝琢磨着这话,面上的寒意终于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意勾起的唇角,眼底的阴霾也消散了大半。
“说的倒是不错……”
她轻轻应了一声,下意识去端手边的茶盏,却摸了个空,眉头立刻蹙了起来。
钱嬷嬷立刻躬身道:“老奴这就让人收拾了,给娘娘重新沏一盏来。”
慕芷凝没再多说,只是摆了摆手。
很快,两名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,手脚麻利的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,又捧上一盏新沏的热茶。
茶香袅袅升起。
慕芷凝端起茶盏,低头抿了一口,唇角再次勾了起来。
满是势在必得。
……
另一边——
楚晚晚感觉自己正泡在一片汪洋大海中。
海水无边无际,一眼望不到头。
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,让人头晕目眩。
可不知道为何,那水却不是冷的。
而是带着一丝微微的暖意,将她全身包裹。
衣料尽数被海水打湿,沉甸甸的黏在身上,每一寸布料都贴着皮肤,是说不出的难受。
更可怕的是,那重量正拖着她,一点点往下拽。
楚晚晚想要挣扎,重新游到海面上,可四肢却像是灌了铅,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。
只能继续下沉。
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海水漫过胸口,脖颈,再到下巴。
“救……”
她下意识的张口呼救,却一不留神灌进一大口海水。
又苦又涩。
苦的她胃里一阵翻涌,涩的她五官都拧在了一起,忍不住伸手拍打水面。
却触到什么僵硬的物体。
只听“哗啦”一声!
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。
楚晚晚猛的睁开眼,便被眼前的白光晃的一阵眩晕,喉咙里也涌上一阵剧烈的痒意。
“咳咳咳咳!”
她弯下腰,剧烈的咳嗽起来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晚晚!”
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。
沙哑,急切,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慌乱。
是傅时璟。
楚晚晚大口大口喘着气,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。
待眼前那片模糊的白光一点点散去,她这才看清,自己还躺在熟悉的房间里。
床边的地上打饭扔了一碗汤药,已经流了满地,应该就是方才被她一掌挥开的东西。
往上看,便是紧张到已经快要凝固的傅时璟。
素来冷冽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惊喜、不可置信、小心,还有深深的后怕。
他的脸色比之前差了许多。
眼底一片青黑,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与往日那个总是收拾的一丝不苟,令人望而生畏的摄政王简直判若两人。
皆是因为她。
楚晚晚怔怔的看着,一时间竟忘了反应。
许久,才动了动嘴唇,嗓音沙哑道:“我……还活着?”
话落的一瞬间,便被死死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傅时璟双臂控制不住的收紧,可即便如此,还是觉得不够。
楚晚晚被他报的有些喘不上气,却没有推开他,反而抬起手,同样紧紧的回抱。
此刻,无需多言。
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又短促,像是在试探着春天何时到来。
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影,照亮其中飞舞的细小尘埃。
楚晚晚靠在傅时璟怀中,渐渐感受着自己的心跳,沉稳,有力,再无杂乱。
耳边也再没有了扰人的嗡鸣声。
她第一次觉得,原来安静可以这么奢侈。
奢侈的让人不舍得打破。
可再这么抱下去……
“咳……”
轻咳一声,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。
“傅时璟,先松开我……”
楚晚晚小声嘟囔了一句,嗓音还有些沙哑,却比之前有力气多了。
“嗯。”
傅时璟低低应了一声,却没舍得立即松手,而是又抱了她一会儿,这才放开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楚晚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掌心下的皮肤温热,是正常的温度,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。
“已经退热了。”
傅时璟低声开口,明明没有染病,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却比她好不到哪里去。
楚晚晚心尖一颤,看着他满脸的疲惫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缓缓呼出一口气,她轻声问道: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“两日。”
傅时璟沉声道:“那日你晕倒之后,烧的比之前还要高,人也更虚弱,我当时还以为……”
他猛地一顿,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番,搭在膝上的手也下意识的蜷起又松开,眼底闪过一抹暗光,随即跳过了这句话,继续往下道:
“你突然便开始发汗,接着,热度也开始消退……”
“果然如此……”
楚晚晚若有所思。
此方赌的就是用生附子来激发最后一口阳气,当体温烧到一个临界点时,人便会开始大量发汗,将积淤在体内的热气短时间内全部散出去,达到退烧的效果。
热度退了,吃进去的其余药物才能不被阻塞,发挥更好的效果。
想着,她试着深呼吸了一下。
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痛感,果然比之前轻了些许。
虽然还是不适,但比起之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状态,已经好了太多。
目光闪烁一瞬,楚晚晚突然想到什么,猛地坐直,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
“别动。”
傅时璟立刻扶住她,眉心拧的死紧:“要什么?我去拿。”
“纸笔!”
楚晚晚扯着他的袖子,眼神亮的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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