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吼得中气十足,震得周围几名大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纷纷看了过来。
老大夫见状脸色一变,急忙上前一步,挡在楚晚晚身前。
“大人息怒,大人息怒。”
他一边陪着笑脸,一边慌乱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。
那布巾皱巴巴的,薄的几乎透光,一看就知道使用了不知道多久。
再看那老大夫身上的衣服也十分朴素,不像是什么有钱之人。
“老朽有,老朽自己有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颤颤巍巍的将那块破布往脸上蒙。
楚晚晚见状顿时心头一紧。
那东西……
别说是三层了,就算是十层,怕是也挡不住什么。
她正要再开口——
那大夫却一把拽住她袖子,将她往旁边拉去。
“姑娘,少说两句吧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规劝。
“老朽知道你是好意,但何必去惹那些宫里的贵人,干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了……”
楚晚晚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
可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。
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块烂布上,她心里始终不是滋味,干脆低头去翻自己的包裹。
“老先生。”
她唤了一声,将自己带来的药巾拿出两块递给他。
“你用我这个吧。”
老大夫闻言一怔,再看那透着淡淡药香,明显是精心泡制过的药巾,急忙摆手:“使不得使不得,姑娘你自己……”
“我还有,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些。”
楚晚晚打断他,直接将药巾塞到了对方手中。
老大夫捧着东西一怔,半晌,他深深看了楚晚晚一眼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多谢,多谢姑娘……”
他连连道谢,小心翼翼将药巾蒙在了脸上。
楚晚晚弯了弯唇角,没再多说什么,两人一同朝着院中走去。
随即便看到有医官上前来,要他们二人去那边签名。
楚晚晚不明所以,走到跟前,才看出是类似签名簿的东西。
来帮忙的大夫都要在此留下姓名,以及所属的医馆。
楚晚晚看着老先生签名,才知道对方姓孙,是一介走街串巷的赤脚郎中,并无医院所属。
而自己也是一样,因此便只留了姓名。
“楚晚晚?”
负责管理签名簿的小医馆看到她的名字愣了一下。
随即小声道:“可是曾救过摄政王的楚六姑娘?”
“正是。”
楚晚晚微微点头。
对方看着年纪不大,似乎很是敬仰她,闻言拱手作揖。
楚晚晚并未多言,微微颔首,便转身去拎着装好的药,紧走两步,追上了已经出门的孙老先生。
两人一同朝着巷内走去。
穿过一条小街,便是一处开阔的场地。
那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仓库,疫病爆发后,傅时璟听从楚晚晚的意见,紧急将此地征用,改成了临时的隔离之所。
还隔着些距离,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与哀嚎声,此起彼伏,连成一片,听的人心里发毛。
门外有两名禁军守着,脸上同样蒙着厚厚的药巾。
见他们一行人拎着药来,默默侧身让开。
楚晚晚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,抬脚踏入门槛。
下一瞬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只见仓库内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地上铺着薄薄的草席,草鞋之上,患病的百姓们躺着、坐着、蜷缩着,一个挨着一个,几乎快没有下脚的地方。
咳嗽声、喘息声、呻吟声、哭泣声混成一片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揪着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有人烧的满面通红,昏迷不醒。
有人一脸痛苦的捂着胸口拼命咳嗽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有人浑身发抖,缩成一团,也不知是冷还是痛。
还有人靠在墙边,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……
楚晚晚拎着药箱的手有些微微发颤。
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,可真到了眼前,才知道自己设想有多么“美好”。
“咳咳咳咳!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楚晚晚瞬间回神,强迫自己收回目光,打开药箱,开始分发汤药。
一碗碗药递出去,被一双双了无生气的手接过。
有人艰难的抬起头,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。
有人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就着她的手,勉强喝下几口。
楚晚晚一言不发,尽量屏住呼吸,机械的重复着递药的动作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从角落里传来。
她下意识抬眼望去。
只看到两名禁军正抬着一副简易担架向外走去。
担架上躺着一个人。
破旧的草席从头盖到脚,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,亦不知晓年龄与性别。
只露出一只垂露的手,枯瘦,苍白,了无生机。
楚晚晚猛地抿唇,僵在原地,心底沉甸甸的,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。
把生病的人和没生病的人隔离开——
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。
也是眼下唯一能实行的办法。
可因为医疗条件有限,这些被隔离的人,根本没有办法得到太好的修养环境。
整个隔离所,就像一个大型的病毒培养皿。
能不能挺过去,全靠这些时而有效,时而无效的药,还有自己的身体素质。
而这样的地方,整座京城,有五处。
如果病患越来越多,还会持续增加。
楚晚晚垂下眼,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。
除此之外……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?
她不知道……
“姑娘,别发呆了。”
孙老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急切:“药发完了,便赶快出去吧。”
楚晚晚猛地回神,急忙点了点头。
两人加快了脚步,从隔离所中撤了出去。
身后,咳嗽声依旧此起彼伏,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。
出了那道门,又走出些距离,孙老先生这才猛着一把扯下脸上的药巾,大口大口喘着气,有些后怕道:“刚才在里面,老朽……都没怎么敢喘气……”
楚晚晚露出一抹苦笑。
她又何尝不是如此?
药巾再怎么厉害,也比不了现代的防毒面具。
即便她准备了再多的东西,可真到了那种地方,该怕还是会怕。
陌生的环境。
无法检测的病毒。
没有熟悉的抗生素,也没有熟悉的医疗手段……
疲惫的揉了揉额角,楚晚晚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要是她不小心染病,一命呜呼了,说不定就能回去了?
还是说……没准系统会蹦出来拉自己一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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